2026年4月8日，一輛沒有駕駛員的計程車駛過克羅地亞首都薩格勒布的街頭，標誌著歐洲正式迎來了第一個商業化運營的無人計程車服務。推動這項里程碑的，不是歐洲本地企業，也不是矽谷巨頭，而是來自中國廣州的自動駕駛公司Pony.ai（小馬智行）。這家在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的中國企業，正以「國內驗證、全球複製」的策略，將自動駕駛從實驗室概念推向跨洲際的商業現實。

從薩格勒布開始：為什麼是這座城市

Pony.ai與當地營運商Verne及全球叫車平台Uber組成三方聯盟，在薩格勒布市中心約90平方公里的範圍內提供商業無人計程車服務，覆蓋區域涵蓋主要商業區與薩格勒布國際機場。服務時間為每日上午七點至晚間九點，乘客可透過Verne應用程式即時預約乘車，Uber平台的整合亦即將上線，屆時將進一步擴大觸及範圍。

車輛搭載Pony.ai第七代自動駕駛系統，以北汽集團旗下Arcfox Alpha T5電動車為載體平台。這套系統整合了多組光學雷達、毫米波雷達與高解析度攝影機，能在複雜城市路況中實現全天候感知與決策。系統已在中國廣州、深圳、北京等多個超大城市累積了數百萬公里的實際道路驗證，包括暴雨、濃霧和高密度交通等極端場景。

薩格勒布的選擇絕非偶然。克羅地亞是歐盟成員國中對自動駕駛立法最積極的國家之一，監管審批流程相對清晰，且城市規模適中、道路基礎設施完善，使其成為歐洲市場的理想試驗場。更關鍵的是，三方合作模式精準地解決了跨境落地的核心痛點：Verne作為本地夥伴承擔車隊管理、保險合規與日常運營，Pony.ai專注提供核心自動駕駛技術與營運經驗，Uber則負責銜接海量乘客需求與支付閉環。這套「技術方加本地營運方加平台方」的結構，天然具備可複製性，有望成為自動駕駛企業出海的標準範本。

Verne透露，公司已與歐盟、英國及中東地區的11座城市展開許可協商，同時評估超過30個潛在擴展市場。薩格勒布一旦驗證成功，後續城市的進入節奏將大幅加速。

數字說話：中國市場驗證了什麼

Pony.ai選擇此刻進軍歐洲並非一時衝動，而是建立在中國市場商業模型跑通的堅實基礎之上。2025年底，公司在廣州率先實現第七代車型的全城「單車經濟」（Unit Economics）打平——每輛車的營運收入足以覆蓋其燃料、維修、保險、遠端監控等全部直接成本。2026年2月，深圳緊隨其後達成同一里程碑。

深圳的峰值數據尤其值得關注：單車單日淨收入最高達到人民幣394元，每車完成25筆訂單。這組數字的意義在於，它證明無人計程車已經從持續燒錢的技術展示，蛻變為一門可以自負盈虧的商業模式。對投資人和行業觀察者而言，單車經濟打平是自動駕駛商業化的分水嶺——跨過這條線，規模化擴張才具備財務可行性。

整體財務表現同樣印證了這一拐點。2025年第四季度，Pony.ai無人計程車業務收入同比增長160%，其中按次計費收入更暴增超過500%，反映出付費乘客的快速成長。截至2026年3月底，中國市場累計用戶數逼近100萬大關，較上年同期近乎三倍。

車隊方面，公司目前擁有逾1,400輛營運車輛，其中第七代車型佔據絕大多數。管理層公布的目標是在2026年底前將車隊規模翻倍至3,000輛以上，營運城市從目前的數座擴展至超過20座——橫跨中國國內二三線城市以及歐洲、中東等海外市場。

全球競賽：中國企業正在改寫規則

Pony.ai的歐洲首秀，折射出全球自動駕駛產業正在經歷的深刻格局轉變。過去十年，這場競賽的聚光燈主要集中在美國西岸：Google母公司Alphabet旗下的Waymo深耕舊金山與鳳凰城，每週完成超過50萬次付費叫車；通用汽車的Cruise經歷安全事故與管理層震盪後仍在重新整合。

然而中國企業正以更快的商業化速度和更靈活的合作策略改寫遊戲規則。百度Apollo旗下蘿蔔快跑已在武漢實現大規模商業運營，日訂單量在高峰期突破數千筆，成為全球首個實現城市級別規模化運營的無人計程車服務。AutoX持續在深圳推進全無人化測試。而Pony.ai則率先踏出國門，成為第一家在歐洲落地商業服務的中國自動駕駛公司。

這種「先在國內超大城市驗證技術與商業模式，再攜帶成熟方案進入海外市場」的路徑，與十年前中國智慧手機品牌的全球化策略頗為相似。華為、小米、OPPO先在全球最激烈的中國市場建立規模優勢，再以極具競爭力的性價比征服東南亞、歐洲與拉美市場。如今，自動駕駛領域或許正在上演同樣的劇本。

機遇與挑戰並存

對歐洲城市而言，引入無人計程車帶來的不僅是技術新鮮感。許多歐洲國家正面臨計程車與公共運輸駕駛員嚴重短缺的問題，自動駕駛車輛有望填補這一缺口，同時降低碳排放、減少交通事故。從經濟角度看，無人計程車的邊際運營成本遠低於傳統人工駕駛模式，長期有望為城市提供更平價的出行選擇。

但挑戰同樣顯而易見。數據主權是歐盟最敏感的議題之一——自動駕駛車輛每天產生的海量感測數據如何存儲、處理與跨境傳輸，必須嚴格遵循歐盟通用資料保護規範（GDPR）以及即將於2026年8月2日全面施行的歐盟人工智能法案。此外，本地就業衝擊、保險責任歸屬和公眾信任度的建立，都是每座新城市需要逐一解決的現實問題。

行業啟示

Pony.ai的歐洲登陸揭示了自動駕駛產業走向全球商用的三條關鍵邏輯。第一，單車經濟打平是規模化擴張的絕對前提——沒有可持續的商業模型，再先進的算法也撐不起跨國佈局。第二，三方合作結構有效化解了跨境營運的法規、文化與消費者觸達障礙。第三，選擇監管友善的中等城市作為首站，遠比一頭扎進倫敦或巴黎這類超級都會來得務實。

當一輛無人駕駛計程車從薩格勒布機場駛向市中心，它承載的不僅是乘客，更是整個自動駕駛產業從概念驗證走向全球商用的歷史性信號。2026年，這場競賽的決勝關鍵已不再是誰的算法最強，而是誰能最快將技術轉化為可盈利、可複製的商業現實——在這條跑道上，來自中國的選手正全力加速。